半夏小說

香橼佛手滿室清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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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橼佛手滿室清芬

船頭破開流水,驚起紛飛的鳥兒,衆人或坐或站,觀賞兩岸的景色。沒一會船靠岸,鳳姐上前來扶賈母,探春扶了劉姥姥。李纨笑道:“姨太太方才到了。”賈母忙叫寶釵喊着薛姨媽來吃飯,寶釵笑道:“媽媽從太太那裏吃了飯過來的,待會與我一桌就是了。”

探春說道:“鳳姐姐早就嚷嚷着餓了,險些對着醉鴨流口水,也不知道剛才有沒有偷偷吃兩塊點心。”鳳姐笑道:“廚子哪有不偷的,我是幫忙拿拿味兒呢!”賈母把她扣在身邊,說道:“如此,你和我一起,若是我不喜歡就揭你的皮。”

衆人說笑着坐下,鳳姐舉杯先喝了一杯,這才各自動筷。劉姥姥左右看看,也伸手拿起面前的白玉筷子,在小碗中想要夾起一塊肉來。“姥姥?”鴛鴦笑着詢問道:“怎得不吃啊?”劉姥姥笑道:“勞姑娘費心,我們拿尋常的筷子用慣了,這會子有些手生呢。”

賈母笑道:“定是鳳丫頭的鬼主意,常用的金頭木換成這個,我們用得,她哪裏用得?”劉姥姥拿着筷子繞着碗夾一顆鹌鹑蛋,鹌鹑蛋又繞着她的筷子走,她擔心把筷子磕了,也不敢用力。

鳳姐起身走來,笑道:“還不給姥姥換雙筷子來。姥姥不必拘禮,若是實在用不慣,便拿着勺啊叉啊将就一下。”劉姥姥果然放下筷子,拿着小簽兒戳起一個鹌鹑蛋放進嘴裏。鳳姐說道:“可還合口味?一兩銀子一個呢。”劉姥姥聽了,面上非常可惜,捂着肚子惋惜道:“天可憐見的,我哪裏是吃的鹌鹑蛋,是吃了一兩銀子啊!”

賈母見她有趣,忙叫鴛鴦把自己桌上的都送去,“親家不必可惜,這些都叫你吃了去。”劉姥姥拿着新換的筷子大快朵頤,不住地誇贊精致,“這蛋小巧,我們那裏雞蛋都不容易得手。這道菜莫不是豬肉?怎地一點兒肉味也不見呢。”衆人都停了筷子不吃,只聽得她說話都覺得好笑,只有探春點點桌子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板兒吃完了也不敢去找他奶奶,丫環帶着到屋子裏玩,他默默地蹲在地上捧着佛手看牆壁上的花兒。平兒抱着大姐兒進來乘涼,大姐兒看中了板兒的佛手非要争來,平兒哄道:“好姐兒,我拿別的給你玩。”大姐兒哪裏肯依,見大姐兒要哭了,平兒只得換了佛手來,把香橼給了板兒。

大姐兒定定地看了板兒一眼,又要去搶香橼,板兒正要哭鬧起來,想起奶奶的囑咐又閉上嘴,默默地把手裏的香橼遞給大姐兒。平兒貼貼大姐兒的小臉蛋,笑道:“不可欺負人家。”翠墨又拿了果子來給板兒吃,帶着他到院子裏玩。

黛玉面前沒有擺酒水,只放着杯菊花露,她現下不餓又懶得多吃,面前的幾道菜都沒有動。寶玉吃着吃着就要來點評一下,“瑪瑙肉丸還成,明日我也要吃一道。怎麽不愛吃蟹粉豆腐了?天氣熱得很,不吃更沒力氣,好歹喝兩口茯苓粥吧。”黛玉靠着椅子捧着臉看他吃飯:“你吃吧,我實在吃不下。冰糖冷丸子也不要了,你拿去吃。”

方才在船上的時候還覺得熱得連口水都不想喝,現下倒是食欲大開了,寶玉叫茜雪把自己的菜都擺到黛玉桌上。“這下更好說話了,早知道咱倆就不分了。”

吃完歇了一會,寶玉牛飲完六安茶,賈母說道:“我們去裏頭逗逗孩子,再去那邊看看景。”劉姥姥早就看見板兒伏在樹根底下數螞蟻了,她快步上前提起板兒打了兩下:“混小子,弄髒了衣裳打不死你!”板兒憋着嘴不敢哭,大姐兒搖搖晃晃走來遞帕子,劉姥姥立刻換了面孔蹲下跟她說話。

探春屋裏三間屋子都是打通的,桌案上堆起許多賬本帖子。賈母笑着指了探春說道:“便是她的屋子了,有些主意的,就随她去做去。”劉姥姥見了一排書櫃,又是忍不住誇贊道:“我們認不得幾個字,勉強會些幺二三,哪有見過讀這麽多書的。”賈母又說道:“也不叫我們去應試,能明白是非就是好的。”

衆人逛了一圈,坐上小船繼續往前,寶釵特地叫莺兒先回去,自己等到靠岸了忙先下去扶賈母。賈母擡頭看着院牆笑道:“倒是個清雅的去處。”

最先看到的就幾塊層疊的石頭,拐過游廊可見垂條藤蔓自下而上占據整座山石,院子裏沒有一朵花卻仍有馨香,仔細看去,那藤條便是有香味兒的。幾間屋舍藏在假山之後,穿來才見綠窗白壁,廊下還蕩着微風。

寶釵微笑着站在最前面引領,寶玉先與黛玉耳語兩句,上前纏着賈母非要看戲:“我才聽得旁邊有人在唱打,隐隐約約的倒不是很清楚,咱們幾個叫了姨媽和劉姥姥看戲去。”賈母皺眉道:“哪裏有什麽戲?”鳳姐笑道:“方才家裏十幾個女孩子演習吹打,本來不願叫來打擾的,偏生叫他聽去了。”

賈母叫了寶釵在身邊,點頭道:“如此,咱們轉道去藕香榭聽戲去,也好叫我的小孫女臨摹一幅畫出來。”薛姨媽道:“倒不如吃口茶再去?”寶釵道:“既然說要看戲,倒不如先去了那邊。”鳳姐笑道:“那邊我叫人去了,只等老太太、姨太太、劉姥姥大駕光臨。”

劉姥姥忙道:“哪裏能叫大駕光臨,倒不如叫我見識見識這兒的戲是怎麽個唱法,我們那兒往常只有大節才有舞獅子、敲鑼的熱鬧。”賈母道:“正好,叫她們挑了好的來唱,今日也熱鬧熱鬧。”她轉頭拉着湘雲到身邊:“我這個內侄孫女機靈,鬼點子又多,待會叫她去點。”湘雲笑嘻嘻地扶着賈母撒嬌:“老祖宗這會才想起我,我不依。”

賈母笑道:“小淘氣,我晚間叫她們單獨做一桌來給你。你只管點喜歡的,不許頑皮。”湘雲點頭,先撒開手上船。黛玉走在後面,寶玉的腳步漸漸緩慢與她并肩:“待會想看什麽?”黛玉道:“蘅蕪苑有什麽?”寶玉笑道:“什麽也沒有。”黛玉眨眨眼,話鋒一轉聊起別的了。

賈母等人坐在亭子裏臨水看戲,寶玉沒覺得有意思,忍不住慫恿黛玉跟他一起去游船,黛玉嫌麻煩懶得理他,他只好撺掇湘雲說道:“大嫂子說蘭兒今日在家,我喊了他來,正好你們三游俠再來玩。”探春在一旁搭話:“哎!你別拉上我,我如今可不能這麽玩了。”湘雲這下不樂意了,非要拉着她去:“鳳姐姐管家都玩,你也要去才行。”

正好賈蘭來園子裏找李纨,他看見寶玉眼前一亮,立刻上前請教學問。寶玉面皮微熱,笑道:“我們說你呢,趕上劃船了。”賈蘭自诩是翩翩君子,記起這件糗事更是連連擺手:“二叔不要為難我了,我如今可不能這麽玩了。”探春這下也不樂意了,她和湘雲非要拉着賈蘭去:“寶玉當官兒了都玩,你也要去才行!”

寶玉見他們三個人亂成一團了,笑得直不起腰。賈母留神到這邊多問了一句,聽完鳳姐的複述忙道:“還不快快把俠客們請上去,這可比戲還好看呢!”她又叫賈蘭上前來,問吃沒吃飯書讀得如何等等。

李纨道:“他年紀小又愚鈍,倒叫他回去讀書的好。”鳳姐說道:“大嫂子是自謙了,家裏這麽多神仙,他托生在家裏又在老祖宗面前說話,多少沾了福氣。”劉姥姥也道:“很是很是,都是神仙似的人啊!”賈母摟着賈蘭在身邊坐下:“你是少見的,往後常走走,日後去外面也不會吃虧。”

玩過一會,賈母年紀大了精神不濟,衆人都說晚上再來,鳳姐帶了劉姥姥回去休息。劉姥姥在屋子裏酣然入睡,呼嚕聲鬧得板兒睡不着,他蹑手蹑腳爬下床,坐在門口看雲。大姐兒不願意睡覺,由奶母抱着四處散步,她看見板兒了就指着要過去玩。

奶母笑道:“板兒是麽?家裏好不容易來了個年紀相仿的,你帶了大姐兒玩一會好不好?”板兒點頭,他拉着大姐兒在院子裏玩捉迷藏,兩個小孩都不說話,卻都玩得很高興。

晚間又聚在一起吃飯抹骨牌,賈母薛姨媽劉姥姥李纨玩了幾把,又叫寶玉黛玉寶釵湘雲玩,直到風裏帶着寒針才散去。

劉姥姥看着鳳姐屋子裏的燈沒滅,拉着板兒來請安,鳳姐抱着大姐兒坐在榻上,見人來了笑道:“姥姥來了,先坐一會。”

“念姑奶奶的好,我們明日也是要回去了。雖說住了幾日,從前沒見過沒吃過的都見了吃了,又得了老太太姑娘們包涵,我這次回去了也要請香求佛保佑你們的。”

鳳姐笑道:“往日哪裏有這麽高興,老太太略有些着涼,身子乏力也記着你的好呢。可惜我的大姐兒吹了風,方才又鬧起來了。”劉姥姥憂心道:“小孩子是不一樣的,那園子大得轉不動,被驚擾了婚,跑了也是常事兒。”鳳姐忙問她:“這也是有可能的,這會子我要如何做了?”劉姥姥說了鄉下喊小兒魂的土法子,鳳姐抱着喊了幾句,果然大姐兒安然睡去。

劉姥姥小聲說道:“姑奶奶只管好生守兩天,小孩子嬌嫩,平日裏是吓不得也鬧不得。”鳳姐眼裏都有淚光,感激地說道:“大姐兒時常生病鬧脾氣,總是不知道緣故。我想着姥姥有經歷,生養過孩子也康健,若是能借姥姥的壽起個名字,好歹也幫忙壓住些。”劉姥姥道:“我哪裏會起什麽好名字,姑奶奶幫了我許多,我也就托大問一句大姐兒何時的生辰?”

鳳姐忙道:“是七月十五的,這日子不大好,我就是為着這個發愁呢。”劉姥姥想了想說道:“如此就叫一個“巧”字,管什麽不好的更壞的,叫她有長命百歲逢兇化吉的好處。”鳳姐默念幾聲,兩行淚落到衣襟上哽咽道:“也好也好,倒是借了姥姥吉言。”

平兒擦乾了淚說道:“這會時候不早了,我帶姥姥去收拾,明兒也不急了。”鳳姐點了頭,二人便往平兒屋子裏去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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